&esp;&esp;这次阮宁没再插嘴,阮母捧着一盅莲心尖茶,缓缓道:“一则你二伯外放做官,天高皇帝远……不过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。他不是我所出,有了俸禄银钱我也懒得过问,有多少嚼用都是他们自己的。二则……”她顿了顿,捏起茶盖子拨了拨茶叶,面色有些不豫,“你公公是个只出不进的,又爱充面子,整日在外面同一帮下九流勾搭作一处,弄些不明不白的账目!这还是我几次三番警告过,否则可不止这么点儿!”
&esp;&esp;又嘱咐黄秋月,“他是个爱面子的,定不会为了银钱难为你这个小辈儿,只是千万要看好库房,多敲打敲打账房等人,免得被他钻了空子!”
&esp;&esp;黄秋月点头记下,阮母又道:“你刚入门,也不好太劳累,过几日再让王妈妈领着你认认家里做事的,日后管家也便宜。”
&esp;&esp;如此这般吩咐了,也过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,眼见外边上了日头,露水消散,二人便告了辞出来。
&esp;&esp;黄秋月抚了抚胸口,出来后像是出了口长气一般,同阮宁道:“以前我来你们府上时,远远看着祖母是很慈祥一个人,今日这般接触了,竟觉得威严更甚,除了正经的,我竟连几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上。”
&esp;&esp;阮宁摇了摇头,笑道:“那是你不曾与祖母多接触,日后便知道了。祖母最讨厌装腔作势奉承讨好之人,你想说什么说什么,将她当成寻常老太太相处,她反倒会喜欢你呢!只一点要记住,该端架子时也要端起来,莫被人欺负到了头上,祖母也不喜欢软弱可怜的人。”又顿了一下,“我也不喜欢。”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对于黄秋月管家一事,没人有什么异议。
&esp;&esp;李氏自没了儿子后,对府里的事情就不大上心了,哥嫂处又常送来体己银子,开销上没什么好担心的。秦氏常常开小灶,怀庆送来的银子尽数在她手里,婆婆不管不问她已经很满意了,更不愿没事找事。张氏倒是很不满意,可她还有点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在老太太那儿得不了什么好,便也窝着一口气按下了。
&esp;&esp;说到底,老太太是这公爵府里最尊贵的人,她想干什么事,谁也管不着。
&esp;&esp;就在几日之后,吴家的人闹了过来。
&esp;&esp;他们想的很好,想把吴梦雪塞给阮正阳做妾室,阮正阳的脸登时就黑了。难得阮绅良心发现,出来主动承认错误,并表示愿意承担责任。
&esp;&esp;黄秋月新官上任,摸明白吴家人和自己婆婆的关系后,很是慷慨孝顺地将吴梦雪抬进来,给自己公公纳了妾室,又去银库给吴家支了五百两银子,吴家人便欢天喜地地揣着银子离开了。
&esp;&esp;张氏咬碎了一口银牙,当晚就跟阮绅大战了三百回合,阮绅理亏,锋芒暗藏
&esp;&esp;自那日阮绍传来书信后,阮宜开始时常恍神儿,也很少同阮宁拌嘴,常常捧着杯茶听人聊着天神思就跑远了。
&esp;&esp;阮绍自她四岁起就去了怀庆,她只在心中有一个很模糊的父亲印象。小时候每每看见阮维对阮宁百般宠爱,她就心里泛酸,如今自己的父亲总算也要回来了。
&esp;&esp;怀庆与京城相隔千里之遥,因还带着财物箱笼,又乘的马车,行进速度慢了不少,直到报信的人回来之后一个多月,阮绍才终于入了京城。
&esp;&esp;这一天,阮家所有的人都聚在厅堂,对离家十年的阮二爷翘首以盼。
&esp;&esp;阮宜同阮宁几个小辈儿坐在下首,她拽紧手里的手绢,身子绷得如根弦一般,自晨起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。
&esp;&esp;阮宁轻轻扯了她一下,附耳道:“别紧张,二叔回来升了官你该高兴才是,到底他是你父亲,想必也是极念着你的。”
&esp;&esp;被阮宁这一打岔,阮宜也松了松不自然的表情,怅然道:“我四岁时他就离开了,我竟连他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……也不知……”
&esp;&esp;正这般言语间,外面忽然传来小厮充满喜意的声音:“二爷回府了!”
&esp;&esp;阮宜一惊,空落落的眼神有了着落,屏着气朝大门处望去。
&esp;&esp;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院子,为首的男人蓄着八字胡,头戴四角平定巾,穿一身石青右衽直裰,同阮维长的有五分相似,只眉眼间有些多年在外的风霜。
&esp;&esp;阮宜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父亲,正无措之间,蓦然瞥见他身边两个女孩子,一下子呆住,眼神直勾勾地粘在她们身上。
&esp;&esp;阮宁自然也瞧见了,那两个女孩儿眉眼间长得极为相似,一个绷着脸,平淡疏离,目不斜视,一个自进来就左右打量,神色惊诧,蹭在阮绍后面扯着他的衣袖。
&esp;&esp;阮宁打量着她们,心里忽地一沉,赶紧拽过阮宜,将她腰上的玉,头上的簪子扯下来塞进自己怀里,最后还把她脖子上的镂金红宝石璎珞圈摘下来挂到自己脖子上。
&esp;&esp;索性她们前面坐着阮正阳兄弟两人,身姿伟岸,刚好把她们挡的严严实实,这一番动作竟也没被人瞧见。她动作很快,阮宜回过神时,身上贵重的物件儿已经被扒光了,不由被她弄得没头没脑,“你干嘛呢?”
&esp;&esp;阮宁暗叹了一声,凑到她耳边悄声道:“说起来你还得我一声姐姐,竟这么笨!你看那两个妹妹,一个个穿得这么素净,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戴。你就这么花枝招展地过去……”
&esp;&esp;剩下的话不用她再多说,阮宜已有些明白了,心里却疑惑,父亲这几年送来的体己银子也不少,难道会缺了庶妹的使用?第一次回家本该隆重些……
&esp;&esp;忽地她脸上一白,死死地看向那两个女孩,目光莫名。阮宁出了一口气,到底不算太笨。
&esp;&esp;又悄声安慰道:“你委屈吗,委屈就哭出来。”
&esp;&esp;话音刚落,秦氏就捏着帕子站了起来,眼中盈满了泪水,看着阮绍的目光满含深情,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立马冲上去撞进他的怀里,拿拳头无力地捶着他,声音凄切,语不成句。
&esp;&esp;阮绍也面色激动,抬手轻轻给她顺了顺气,便扶着她上前给老太太行礼,一旁的女孩刚好被他落下。
&esp;&esp;秦氏给老太太行了个礼,抽抽噎噎地拿帕子沾着眼角道:“恕儿媳莽撞了,只是二爷离家近十载,我既想念又心疼,实在,实在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又是一串珍珠落下来,引得阮绍满脸心疼。
&esp;&esp;——范本!
&esp;&esp;阮宁已经在心底给秦氏狠狠鼓了掌,她向来只是个理论派,看清这些弯弯绕绕不难,行事却脱不开强硬。而秦氏却做到了演绎和理论的完美结合,再加上真情的加成,只怕阮绍半个身子都要软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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