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翰没有追赶,柱拐旋身,急急叫道:“沙娜拉!沙娜拉!”
鹊儿死里逃生,惊魂甫定,怯生生问道:“请问……您就是耶律老……宫主吗?”
耶律翰循声欺近,一把捉住鹊儿手臂,沉声道:“告诉我!沙娜拉她怎么样了?”
鹊儿肩臂被他五指扣住,宛如扣上五道钢箍,直疼得眼泪滚滚,呻吟道:“宫主快请放手,婢子禁受不起……”
麦佳凤及时开口,道:“老前辈,耶律夫人在这儿,你快来看看她……”
耶律翰浑身一震,丢开鹊儿,循声直扑倒卧地上的沙娜拉,手才触及沙娜拉头上长发,立即抛了双拐,颤声叫道:“沙娜拉!是你?真的是你?”
一面呼叫,一面不住用手探摸着沙娜拉的前额和面颊,然后顺着面颊,伸向耳后。
突然,老人的手指触到沙娜拉左耳耳轮,身躯蓦地一阵颤抖,竟仰面长嘘,展颜微笑道:
“不错!不错,的确是你,这额前发根和耳轮后的痣,只有我才知道,也只有我记得最清楚!”
语声微顿,又道:“沙娜拉,你怎么不说话?你仔细看看,十年来,我变了多少?你说呀,咦!你怎么不说话呢?”
麦佳凤抱着昏迷的桑琼,就在距离数尺内,听了这些如醉如痴的问话,不禁为之泪下,哽咽道:“老前辈,她老人家不幸被暗器打伤,现在恐怕已经不行了!”
耶律翰慌忙伸手一试鼻息,脸色顿变,一挺身便想跃起,却忘了双拐已经抛弃“蓬”地一声,又跌坐下去。
麦佳凤和鹊儿都吃了一惊,不约而同道:“老前辈,怎么了?”
耶律翰木然不应,双目中热泪簌簌而下,满脸肌肉,扭曲扯动,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……
许久,许久,才见他须发箕张,仰天迸裂出一声嘶厉震颤的哀号:“老天!为什么?这是为什么?”
厉呼之声,破空远播,十丈之内,碎叶纷落。
声浪激荡回应,荒野林间,荡漾着一圈复一圈,一波复一波 凄厉锥心的悲鸣,声声都在追问:“伊人何辜?苍天何忍”
是造化弄人?是天地无情,竟使两个梦牵魂索的人儿,连一 句最后的诀别也来不及吐露……
黑夜逝去,又是黎明。
当温暖的阳光透射进古墓天窗,桑琼缓缓睁了眼睛。
首先,他发觉自己正躺在墓中唯一草榻上,盲眼老人耶律翰满脸热泪,垂首跌坐在木棺旁边。
木棺盖子业已掀开,棺中不见了那株珍贵的“千年金边茯苓 ”,却直挺挺躺着沙娜拉。
墓门外,炊烟散扬,不时传来麦桂凤和鹊儿的低语声音。
桑琼挣扎着想撑起身子,刚爬起,内腑突然一阵刺痛,又呻吟着跌回榻上。
耶律翰头也没抬,只缓缓说道:“醒了尽管躺着,你五腑刚受伤不久,真气初凝,至少须静卧三天,才能下床。”
门外二女听见话声,也急急奔了进来。
麦佳凤直趋榻前,柔声道:“饿了没有?鹊儿熬的稀粥就快好了,想不想先吃点东西?”
桑琼摇摇头,低问道:“老夫人怎样了?”
“她……”麦桂凤忽然语声一梗,竟没有再说下去。
耶律翰却幽幽接道:“她先走了,连最后一面,也没有如愿……”满眶热泪滚滚而落。
桑琼一阵鼻酸,黯然垂首,自责道:“都怪晚辈才浅力薄,有负老前辈嘱托期望……”
耶律翰木然截口道:“这不能怪你,你为她历尽艰险,跋涉千里,已经尽了力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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